摘要
2022年中国金融稳定报告在2023年5月19日发布,自2015年以来,这是最晚的一次。
从报告整体评估情况观察,一方面企业债务违约风险收敛,另一方面高风险机构数量较峰值压降近半,总体金融风险可控。
【资料图】
但是银行应对宏观冲击的能力有所下降;面对利率变动和信用利差扩大的影响时,资本充足率的测试结果也有所变弱。在压力测试中,地方融资平台债务风险压力在上升。风险监测预警显示,金融机构业务以同业风险和扩张性风险为主,机构类型以村镇银行和农村商业银行为主。
因此,我们认为利率风险、地方融资平台债务风险、中小银行同业风险是后续监管和监测重点。
在政策运用角度,宏观杠杆率是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维护金融稳定的重要决策依据,政策从两方面评估宏观杠杆:一是国家间比较、二是历史阶段比较。宏观杠杆如何实现稳定?第一,名义GDP是宏观杠杆率计算的分母,其增长快慢对于杠杆率变化有重要影响,只有经济恢复增长才能带动宏观杠杆率明显下降。第二,可控的债务增量。宏观政策协调配合得当,以相对较少的新增债务支持经济较快恢复增长。第三,注重宏观杠杆结构改善。
基于宏观杠杆率总体高企的背景,可以理解,为何在面对内外压力时,我们没有简单扩大宏观政策力度。但同时基于防风险底线管理,稳增长的内在诉求并不低。
既要稳杠杆,又要防风险,宏观政策如何兼顾各方面?市场认为似乎央行只能降息。但是偏偏今年至今还没有降息,金融稳定本身就需要考虑多个维度的权衡。宏观政策的复杂性自然会带来市场的纠结,所以短期市场可能仍难以辨识方向。
5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中国金融稳定报告(2022)》,如何看待当前国内金融风险和后续监管动向?本文对应解读。
1.企业债务违约风险收敛、金融风险总体可控
报告首先指出,金融稳定工作在精准拆弹、改革化险、抓前端治未病、建机制补短板等方面取得积极成效,金融风险整体收敛、总体可控。
对比2021年报告,删掉了金融风险仍然点多面广,部分企业债务违约风险加大的表述,主要强调中小金融机构风险呈现区域集中特征。
展望未来,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着重在于加强完善现代金融监管体系,防范化解金融机构和资本市场风险,强化金融稳定保障体系,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在报告全篇的专题安排上,整体结构与2021年相似,共16个专题。
今年新增的内容主要有:企业汇率风险、资管行业整改情况,并以较大篇幅着墨银行业风险监测、监管、立法,突出同业业务规范问题,突出构建事前预警、事中监测、事后保障的系统性风险防控体系。
与往年类似的部分:宏观杠杆率依然安排在专题之首,此外包含银行业压力测试、央行金融机构评级、公募基金流动性风险压力测试等。
2.政策注重宏观杠杆率基本稳定
宏观杠杆率作为衡量债务水平的重要指标,是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维护金融稳定的重要决策依据。
2020年以来,随着内外冲击带来经济增长波动加大,宏观杠杆率也出现较大波动。2020上半年,疫情冲击导致GDP负增长,同时稳增长带来宏观杠杆率阶段性快速上行;2021年经济恢复性增长,宏观杠杆率相应回落。
2022年,宏观杠杆率再度较快上行,全年上行9.6个百分点。原因既有外部冲击扰动经济增长,也是逆周期政策加大实施力度、助力稳定宏观经济大盘的体现。包括今年一季度宏观杠杆率继续回升,缘于在信贷大量投放、政府债发行前置的情况下,债务增长体现在当期,对经济增长的拉动相对滞后,且一季度GDP体量往往是各季度最低,共同导致宏观杠杆率的阶段性上行。
从报告行文观察,政策比较注重两个方面的比较:
一是国家间比较。
报告从2021年出发,认为与全球主要经济体相比,中国宏观杠杆率增幅相对可控。2021年末,美国(280.8%)、日本(419.9%)、欧元区(279.4%)杠杆率分别比2019年末上升25.7、39.5和21.4个百分点。同期我国杠杆率为272.5%,比2019年末上升16.5个百分点,增幅比美国、日本、欧元区分别低9.2、23.0和4.9个百分点。
二是历史阶段比较。
2017年以来,我国宏观杠杆率增幅总体保持稳定,年均增长约4.8个百分点,比2012-2016年平均增幅低8.6个百分点。分阶段来看,2017-2019年宏观杠杆率总体稳定在253%左右,初步实现稳杠杆目标。2020年杠杆率阶段性上升至280.2%,2021年下降至272.5%,总体增幅可控。
2021年总债务同比增长9.7%,增速比上年末低2.7个百分点,处于历史较低水平,比2009—2019年总债务增速平均值低约7.3个百分点。
宏观杠杆如何实现稳定?
第一,名义GDP是宏观杠杆率计算的分母,其增长快慢对于杠杆率变化有重要影响,只有经济恢复增长才能带动宏观杠杆率明显下降。第二,可控的债务增量。宏观政策协调配合得当,以相对较少的新增债务支持经济较快恢复增长。第三,宏观杠杆结构改善。企业部门杠杆率保持基本稳定,且债务结构不断优化,表现在贷款、债券持续增长,以及表外债务持续下降。政府部门负债率既低于60%的国际警戒水平,也显著低于主要经济体和部分新兴经济体的政府杠杆率,政府举债融资行为日渐规范化。居民部门杠杆率基本稳定,债务结构不断优化,政策支持的个人普惠小微经营贷款增长较快,住房类贷款增速总体逐步放缓。
基于货币政策适当向“稳健的直觉”靠拢,避免大放大收,这个“直觉”可以是经验值,可以是过去不同周期的平均值,也可以是地区之间的平均值。政策一方面立足本国国情,另一方面从时间轴、国际视角看跨周期、跨区域的平均值,从而制定稳健的货币政策。“防风险”意味着维持宏观杠杆率基本稳定。在经济遭遇阶段性冲击、宏观杠杆率阶段性上升后,需要平衡经济和风险,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同时,注意防范金融风险的积累。易纲曾明确表示“要稳住宏观杠杆率”,防范宏观杠杆率的过快上升和主权债务风险的积累。
这也可以理解,为什么面对内外压力,我们没有进一步简单扩大宏观政策力度。
3.银行压力测试结果说明银行应对宏观冲击能力下降
2022年报告中参试银行4008家,样本分布与2021年报告中参试银行4015家基本保持一致。不过样本划分上有一定区别,2021年报告将全部样本分为资产规模8000亿元以上的30家大中型商业银行和其它3985家中小银行,2022年报告则分为19家国内系统重要性银行(D-SIBs)和其它银行。
3.1.宏观情景压力测试显示系统重要性银行整体资金充足率较高
19家D-SIBs整体抗冲击能力较强,在极端冲击下仍能满足资本充足率要求。2022年报告将2022年重度压力情形下的经济增速设定为1.8%,在此情形下,19家D-SIBs的整体资本充足率将从16.05%下降至13.12%,但仍明显高于监管要求。
但不同银行间存在个体差异,部分银行资本充足率相对较低。在2024年轻度压力情景下,有4家银行未能通过测试,即使不考虑储备资本和D-SIBs附加资本要求时,仍有1家银行无法通过测试。
宏观情景压力测试表明系统重要性银行抵抗宏观走弱风险的能力有所弱化,当下稳增长的内在诉求在增加。
根据2022年报告中的结果,若不考虑2.5%的储备资本和D-SIBs附加资本要求,在轻度、中度、重度压力情景下,2024年末未通过测试的银行家数分别为1家、3家、5家。相比之下,2021年报告中的结果为,若不考虑2.5%的储备资本要求,在轻度、中度、重度情景下,2022年末未通过测试的银行家数分别为1家、2家、3家。
且2022年报告中的样本为19家系统重要性银行,数量低于2021年报告中的样本即30家大中型银行,说明银行抵抗宏观走弱风险的能力有所弱化,从防风险角度而言,稳增长具备必要性。
压力测试对于下一年GDP增速的设定本身或暗含增长诉求,2023-2024年增长目标5%以上。从历史数据验证,历年实际达成的经济增速往往略高于轻度压力情形下所假设的经济增速,例外是2022年,2021年报告中将2022年轻度压力情形设定为全年增长4.78%,但实际全年增速为3%。
影响资本充足水平的因素主要是信用风险,充足的拨备水平和稳定的盈利能力可有效缓解资本下降压力。虽然市场风险对系统重要性银行资本充足水平影响有限,但与2021年报告结果相比,银行应对市场波动的能力有所减弱。表现在受利率变动和信用利差扩大的综合影响下,参试银行持有债券估值下降导致资本充足率下降的幅度从2021年报告的0.11个百分点,上升至2022年报告的0.16个百分点。
3.2. 敏感性压力测试显示地方融资平台风险压力上升
19家D-SIBs对信贷资产质量恶化具有较强的风险抵御能力,3989家非D-SIBs现有拨备和资本水平可支撑其整体不良贷款率上升3.96个百分点仍满足监管要求。
中小微企业及个人经营性贷款、客户集中度、同业交易对手、房地产融资等领域风险值得关注。在中小微企业及个人经营性不良贷款率上升600%的冲击下,全部参试银行整体资本充足率降至10.42%,下降4.61个百分点。
需要注意的是,上图部分领域风险最严重冲击情形的具体假设有细微调整。
结合口径调整和测试结果,地方融资平台债务风险的压力在上升。
具体而言,中小微企业和个人经营性贷款最严重情形标准调高,从设定不良贷款率上升400%调整至上升600%;房地产贷款风险最严重情形标准调低,从设定房地产开发贷款和购房及其他贷款不良贷款率分别增加15个百分点和10个百分点,调整至分别增加15个百分点和9个百分点;地方政府相关风险的口径变窄,从面向地方政府债务的风险敞口,调整为面向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风险敞口。
4.监管继续关注中小银行同业风险
对于银行的同业业务风险,本篇报告特意用一个专栏的篇幅,介绍商业银行同业业务发展与规范。
商业银行同业业务是指商业银行与境内外金融机构之间进行的各类业务往来,近年来监管部门规范的重点主要包括同业拆借、同业存款、同业借款、同业代付、买入返售(卖出回购)等同业融资业务和投资同业存单、金融债券、特定目的载体(SPV)等同业投资业务。
历史上银行同业杠杆有两个显著扩张阶段,即2011-2012年和2015-2016年,分别在表内和表外有着较为显著和突出的表现。随着一系列金融监管政策出台,2017年开始总体同业杠杆显著回落,包括表内和表外。2019-2020和2022年虽然也有同业进一步扩张的行为,但是与前两轮相比要温和许多,而且都在现有监管范围内。
同业业务快速无序发展隐含一系列风险,近年来相应监管制度体系不断完善:
(1)同业规模快速扩张,增速远高于同期银行机构贷款、存款增长水平,规避宏观信贷调控政策,推升银行体d系杠杆水平。对此,监管限制同业负债比例,将同业业务纳入MPA考核等。
(2)同业业务违规担保,将信贷资源投向高风险、限制性产业,规避资本占用等问题。为规范同业业务第三方担保行为,出台了《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等监管政策。
(3)同业投资交叉嵌套,投资结构复杂,交易链条长,加剧风险跨行业、跨市场传染。对此,资管新规规定最多只能进行一层嵌套,并实施穿透管理。
(4)部分银行通过连续吸收短期同业负债或滚动发行短期同业理财、同业存单,以“借短配长”支撑中长期资产增长。前期银监会要求将相关业务纳入流动性风险管理,并通过控制相关指标,抑制银行有关行为。
此外,监管还明确了同业业务专营治理框架,建立同业业务交易对手准入机制,对交易对手进行集中统一的名单制管理,定期评估交易对手信用风险、动态调整交易对手名单。
根据预警银行风险识别情况,同业风险和扩张性风险是主要风险,占全部预警数量的82%。下一步,预计监管会进一步规范银行同业业务,包括《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提高了商业银行配置中长期同业资产的资本占用成本,就是体现之一。
4.1. 流动性与传染性风险测试显示需关注同业风险
参试银行流动性承压能力整体较强。4008家参试银行中,轻度压力情景通过率为96.73%,较2021年上升0.22个百分点;重度压力情景通过率为93.09%,较2021年上升0.34个百分点。
同业依赖高的银行流动性承压能力较差。测试显示,对同业资金依赖较高的银行其流动性压力较大,其资产负债结构、流动性风险管控等方面需重点关注。
传染性风险压力测试考察银行之间以及银行与非银行金融机构之间的风险传染效应。结果显示,银行业的风险传染压力相对较低,绝大多数银行具备面对单家银行违约的抵御能力,银行业中的非银行金融机构违约并未显著增强银行间的风险传染性。但证券业、保险业金融机构违约一定程度上增强了银行间风险传染性。
4.2. 银行风险监测预警显示农商行同业风险和扩张性风险较高
基于金融机构评级,央行对安全边界内的1-7级银行开展预警工作,根据银行风险监测预警指标体系,力求提前识别和防范金融风险。针对评级较好银行的风险监测预警体系涵盖多项风险指标,主要涵盖扩张性风险、同业风险、流动性风险、信用风险、综合风险五个方面,既考虑存量风险和增量风险,又兼顾总量控制和结构性问题。
2020年第四季度至2021年第四季度,人民银行共开展5次银行风险监测预警工作,累计识别预警银行274家次。风险类型方面,以同业风险和扩张性风险为主,合计224家次,占比为82%;机构类型方面,以村镇银行和农村商业银行为主,合计209家次,占比为76%。
5.金融风险总体可控:高风险机构数量和占比显著下降
2022年第二季度,人民银行对4392家银行业金融机构开展央行金融机构评级,数量与2021年二季度(4400家)基本持平。评级结果反映银行业金融机构整体经营稳健,风险总体可控,高风险机构数量和占比持续下降。
分风险等级看,其中高风险机构(8-D级)共366家,较上次评级减少56家,数量占比8.33%。2018年Q1以来,央行总共进行了4次金融机构评级,2018Q1、2019Q4与2021Q2三次评级,高风险机构数分别为420家、545家和422家,数量占比分别为9.59%、12.39%和9.71%。
分机构类型看,大型银行评级结果较好,部分农村中小金融机构存在一定风险。农合机构(包括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农村信用社)和村镇银行被评为高风险机构的数量分别为217家和118家,数量占全部高风险机构的92%。
分区域看,绝大多数省份存量风险已压降,区域金融生态得到优化。易纲对此多次提到,近年来高风险金融机构数量明显压缩,不少省份已经没有高风险机构。
“在过去的三年,我们支持地方政府发行了5500亿专项债券,专门用于补充中小银行的资本金。高风险的中小金融机构数量从600多家降到了300多家,降了一半,不少省份目前已经没有高风险机构。”
——3月3日易纲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
“稳妥化解重点企业集团和金融机构风险,高风险中小金融机构数量从高峰时的600多家压降一半到300多家。”
——4月4日易纲在2023中国金融学会学术年会暨中国金融论坛年会
根据2022年报告披露,福建、贵州、湖南、江苏、江西、上海、浙江、重庆辖内无高风险机构;广东、安徽、北京等省市“绿区”机构占比均超过60%;15个省市辖内高风险机构维持在个位数水平。此次报告没有提及高风险机构较多地区。
6.小结
2022年中国金融稳定报告在2023年5月19日发布,自2015年以来,这是最晚的一次。
从报告整体评估情况观察,一方面企业债务违约风险收敛,另一方面高风险机构数量较峰值压降近半,总体金融风险可控。
但是银行应对宏观冲击的能力有所下降;面对利率变动和信用利差扩大的影响时,资本充足率的测试结果也有所变弱。在压力测试中,地方融资平台债务风险压力在上升。风险监测预警显示,金融机构业务以同业风险和扩张性风险为主,机构类型以村镇银行和农村商业银行为主。
因此,我们认为利率风险、地方融资平台债务风险、中小银行同业风险是后续监管和监测重点。
在政策运用角度,宏观杠杆率是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维护金融稳定的重要决策依据,政策从两方面评估宏观杠杆:一是国家间比较、二是历史阶段比较。宏观杠杆如何实现稳定?第一,名义GDP是宏观杠杆率计算的分母,其增长快慢对于杠杆率变化有重要影响,只有经济恢复增长才能带动宏观杠杆率明显下降。第二,可控的债务增量。宏观政策协调配合得当,以相对较少的新增债务支持经济较快恢复增长。第三,注重宏观杠杆结构改善。
基于宏观杠杆率总体高企的背景,可以理解,为何在面对内外压力时,我们没有简单扩大宏观政策力度。但同时基于防风险底线管理,稳增长的内在诉求并不低。
既要稳杠杆,又要防风险,宏观政策如何兼顾各方面?市场认为似乎央行只能降息。但是偏偏今年至今还没有降息,金融稳定本身就需要考虑多个维度的权衡。宏观政策的复杂性自然会带来市场的纠结,所以短期市场可能仍难以辨识方向。
风 险 提 示
宏观环境不确定性,监管政策不确定性,金融风险超预期蔓延
注:本文摘自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2023年5月21日发布的证券研究报告:《姗姗来迟的金融稳定报告有哪些重点?》,报告分析师:
孙彬彬 SAC 执业证书编号:S111051609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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